赵存玖与王通利被索拿后的翌日,太原城内各粮行终于陆续卸下了门板。
开市的消息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百姓在粮行前排起蜿蜒的长队。总署衙门里,姚炳成看着各粮行递上来的存粮账册,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缓。
“殿下请看,”他指着账目,“虽都是陈米旧谷,存量亦不算丰,但若能有序放售,再配以粥棚接济,支撑十数日应无大碍。”
纪怀廉接过账册,目光扫过那些明显被修饰过的数字。粮行的存粮比他预想的还要单薄,但此刻,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辛苦姚大人了。”他放下账册,“只是粮价……”
“已按殿下吩咐,命各行平价售粮,不得囤积惜售。”姚炳成道,“只是……”
他顿了顿,“各粮行东家虽表面顺从,但暗地里颇有怨怼。下官听闻,有人已暗中串联,打算……”
话未说完,纪怀廉已起身:“出去看看。”
纪怀廉与姚炳成只带了数名亲卫,骑马缓行于市井之间。
街上确实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活气,粮行前人声喧嚷。但仔细听,除了买卖的嘈杂,还夹杂着别样的低语。
“听说了吗?昨日仓场那边,永王殿下当场就要斩了赵同知,是周布政使和钱按察使两位大人苦苦哀求才拦下的……”
“何止!听说殿下还放话,哪家粮行不开市,就抓哪家东家下狱!你们看今日这阵仗,哪个敢不开?”
“这……这不是强逼吗?”
“小声些!官爷过来了——”
议论声在纪怀廉一行人走近时戛然而止。
排队买粮的百姓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但那些话,早已一字不漏地落入纪怀廉耳中。
姚炳成脸色微沉,却并未发作,只是握缰的手紧了紧。
巡视过三家粮行后,姚炳成驱马靠近纪怀廉,压低声音:“殿下,这些流言……”
“听到了。”纪怀廉神色平静,“钱佑宽的手笔。”
“手法算不得高明,却够毒。”姚炳成的声音里带着官场老吏的冷峭,“将殿下置于‘暴虐逼商’之位,再将周廷芳与他自己塑造成‘为民请命’的良臣。一石三鸟。”
“让他传。”纪怀廉调转马头,“传得越广越好。”
姚炳成一怔。
“流言如风,堵不住。”纪怀廉的声音在午后的风中清晰冷静,“他要借民口为刀,本王便看看,这把刀最后砍的会是谁。”
回到总署时已是午时三刻。
姚炳成脸色虽不好看,却已恢复惯常的沉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