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端坐在主位,听着姚炳成激愤的禀报,面上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他手中正拿着一份曹宁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是关于护粮队最新行踪的零碎消息——队伍已接近雀鼠关外围。
他将密报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姚炳成,声音平稳:“姚卿稍安勿躁。谣言止于智者。”
“可殿下,事实是……”姚炳成急道,“城中存粮确实不多了!若无新粮入城,最多三日,各坊便难以为继!届时谣言恐成‘预言’,民心彻底崩溃啊!”
“本王知道。”纪怀廉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他们散布谣言,无非是想制造恐慌,逼我们出错,或在混乱中达成目的。那我们……便不能让他们如愿。”
“殿下有何良策?”姚炳成精神一振。
“第一,”纪怀廉手指轻叩桌面,“明日一早,以总署名义发布安民告示。不必直接驳斥谣言,只言‘护粮队已抵近雀鼠谷,正在全力探查接应,不日将有确凿消息传回。总署粮储虽紧,然必与全城百姓共存亡,绝无弃城之理。’ 告示要贴遍各坊,着坊长反复宣讲。”
“是!”姚炳成记下。
“第二,”纪怀廉继续道,“从明日起,本王会每日抽出半个时辰,随机前往几处坊区,巡视坊勇值守,察看百姓生计。要让百姓亲眼看到,本王还在城中,还在与他们一同面对。”
闻言却是一惊:“殿下!不可!如今谣言四起,人心叵测,殿下若频繁露面,恐有危险!那些暗处的……”
“正因谣言四起,本王才更需露面。”纪怀廉目光锐利,“躲在总署,岂非坐实了‘准备弃城’的谣言?放心,护卫之事,本王自有安排。”
姚炳成深知永王脾性,一旦决定,难以更改,只能暗自忧心,盘算着如何加强明面上的护卫。
“那些粮商,不能再任由他们拖延下去了!”纪怀廉抬头对姚炳成道,声音冰冷,
“钱按察使那里一直抓不到暴民,粮商便以此为盾,继续闭市,坐视粮荒加剧。即刻去将城中所有尚未开市的几个大粮商,全部请到总署来。本王,亲自与他们交涉!。”
姚炳成迟疑:“殿下,若他们仍以暴民为借口,或……”
纪怀廉打断他,“若他们再冥顽不灵,逼不得已,便只能强行开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一个时辰后,总署议事堂气氛肃杀。
十余位太原城内有头有脸的大粮商又被请了进来,一个个面色忐忑,眼神闪烁。
与前次被抢粮后的激愤控诉不同,这一次,粮商们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一致的变化。
不待纪怀廉开口,为首的盈通粮行东家王通利便率先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凄惨:
“殿下!殿下明鉴啊!不是小民等不愿开市,实是……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