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敢?!”萧锦城霍然起身,“此乃——”
“坐下。”青罗扫他一眼。
那目光极静,却让萧锦城脊背一凉,竟不由自主跌坐回去。
“谁主使,并不紧要。”她环视一张张年轻脸庞,“要紧的是——我等如今,已在笼中。”
“可……可我们是奉旨赈灾啊!”白芷声音发颤,“朝廷怎会……”
“朝廷不知。”郑思齐忽然开口,声冷如冰,“又或者,有人不愿朝廷知晓。”
石磊接话,条理清晰得惊人:“若太原当真生乱,殿下不测,届时尸横遍野,死无对证。上奏之人只需写‘永王赈灾无方,激生民变,殁于乱军’,便可了结。而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青罗:“我们这些‘从逆’,当是首批被灭口之人。”
此言如冰水浇顶,众人皆醒。
“那……那就修书回家!”王行之急道,“让家父、伯父设法——”
“书信如何送出?”赵渊苦笑,“驿道既封,私道、商道可通?对方既敢行此绝事,岂会留这个破绽?”
“那就硬闯!”肖宜兴握拳,“挑选好手,趁夜——”
“然后落个‘永王遣心腹私通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谢云朗摇头。
他生得俊秀,此刻面色却白得吓人,“此罪,比赈灾无能更重百倍。”
一条条生路,被自己人亲手堵死。
少年们默然。火光映着一张张骤然失了血色的年轻面庞。
“这么说……”李慕白嗓音干涩,“我等……真要葬身于此了?”
无人应答。
唯洞外风声呜咽,如怨如诉。
“教练。”姚文安忽然抬头,眼眶微红,“您能……您定有法子!”
“天雷劈不尽魑魅。”青罗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缓,“我也变不出米粮。”
她起身,走到山洞中央空地。那里用碎石摆出简陋的城郭轮廓。
“有一事,想问你们。”她蹲下身,拾起一粒小石子置于“城”中,“倘若——倘若你们知道,半月之后必死无疑,此刻,此时,最想做什么?”
少年们怔住。
“我想回家。”白芷先落了泪,“想见阿娘……”
“我想再吃一次东市刘记的炙羊肉。”孙景明喃喃。
“我想……把房里那套《山河舆图注疏》校勘完。”徐元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让父亲看看,我不比兄长差。”霍世林咬牙。
“我想……”郑思齐忽然道,“我想知道,幕后执棋之人究竟是谁。然后,将其所行恶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进弹章。纵使我死,也要让后世知道,世间曾有过如此肮脏之手。”
“我想练成家父那手七星连珠箭。”萧锦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