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揉了揉眉心,“你怎就未想过,来寻我?左容毕竟是朝廷命官!”
青罗心虚地道:“寻你?会直接被押回京城吧?”
纪怀廉暗暗叹了一口气,那时他确是会将她送回去。
“盗左容府,也不是我的主意。”她开始甩锅,“是萧锦城和姚文安提议,他们十八人都附议了,我……我只是策划了一番。”
我不是主犯,我只是被钱逼成了从犯!
纪怀廉有些无奈,“他们不懂事,你也……”
他们十六、七岁,她也才十八岁,且这胆子素来是大的。
“借点贪官的银钱撒给百姓买粮,”她口气硬了起来,“江湖上的侠客不就是如此劫富济贫的吗?”
“江湖侠客?”纪怀廉愕然。
青罗摆摆手:“日后再说侠客的事!我们躲入此处待了四日,这些人把林中的小兽都撵得无处躲,一个个喊无趣。”
她顿了顿,拼凑了一番,才又道:“我本想带他们往江南去游历,可他们都不愿走。又想找些好玩又不危险的事做一做。薛灵便提议,在道门中百姓拜北斗七星君可以延寿祈福,不若引百姓祈福,我们也可借机撒点铜钱出去。”
青罗停了下来,看着有些沉默的纪怀廉,也不知他会如何想这近乎是人为造神的行为。
咬了咬牙,她才接着道,“我当时心中亦想着,既然那些人以灾星之名攻讦你,可民间又拜北斗七星君祈福,若星君带来福泽更多,那此非证明……你不是灾星?!”
纪怀廉静静地听着,从她最初的躲闪心虚,到竹筒倒豆子般的坦白,再到试图甩锅给那十八个不懂事的小子,最后硬着头皮说出那近乎“造神”的真实意图。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无奈,到听到“盗帅留香”时的了然与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再到她提及“江湖侠客”时的愕然,最后,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当她说完最后那句并忐忑地望着他时,纪怀廉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松开了揽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水潭边,背对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颀长而略显孤寂的背影。潭水幽暗,倒映着破碎的天光和他的影子,看不真切。
青罗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也细思自己所为,在大奉的礼法规矩下,是何等离经叛道,甚至可称“妖言惑众”。
盗取朝廷命官家财已是重罪,假借星君之名煽动百姓,更是触及了皇权与神权的敏感地带。
他会震怒吗?会觉得她胡闹妄为、不可理喻吗?
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
就在青罗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时,纪怀廉终于转过了身。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有些不安的脸庞。
“所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那场天罚,确是你们……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