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一行抵达清河镇时,所见景象与前一镇子颇为相似,却又似乎更深入了些。
镇口依旧有粥棚施粥,但棚子旁边,更多了几个临时搭起的简易窝棚。
里面不再是单纯等待救济的面孔,而是坐着不少低头忙碌的妇人老人,有的在飞快地编着草席,有的在仔细缝补衣物,旁边堆着些半成品。
虽依旧清苦,但那种纯粹的麻木绝望少了,代之以一种为生计奔忙的专注。
偶尔有管事模样的人巡查,记录着什么,然后按件或按日分发着少量但实在的粮食。
镇上唯一的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当声不绝于耳。
工部侍郎苏子良几乎是扑进去的,一看之下,更是激动——这里打造的风车叶片和滑轮构件,与上一镇的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个别细节似乎根据本地匠人的经验做了微调,显得更结实些。
“殿下!您看,此法已在民间自发流传开来了!”苏子良指着那些半成品,兴奋地对纪怀廉道,
“可见确是实用,百姓认可,工匠们也愿意学、愿意做!”
纪怀廉微微颔首,目光却掠过铁匠铺,投向更远处的街巷。
街道依旧萧条,行人不多,但他注意到,一些墙角屋后,多了些用石块、木炭简单垒起的过滤池雏形,显然是有人教过,百姓在自行尝试净水。
医馆和几个大户施药点外,排队的人虽多,秩序却比预想中好,且他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交流着辨认草药、或是用哪种布过滤水更耐用的只言片语。
甚至,几个半大孩子追跑打闹间,嘴里哼的也不是往常的童谣,而是一些奇怪的顺口溜,仔细听去,竟是“永王到,开粮道,新水车,咕噜叫,自己有手有饭吃,不靠老天不靠庙……”
监察御史董孝昌侧耳听了片刻,面色有些古怪,低声道:“殿下,这童谣……倒是有趣。”
刑部郎中邱元启却依旧拧着眉,他关注的永远是隐患:“殿下,此镇民风看似稍定,但据方才镇口胥吏禀报,近两日,镇外东北方向约二十里一处荒谷,盘踞月余的一伙二十余人的匪徒,一夜之间被人端了。现场……颇为惨烈,匪首头颅被割下悬于树上,余众皆被打断手脚,散落山谷。匪窝财物被掠一空,但粮食却分毫未动,散落在地。现场……留有一个用血画的奇怪印记。”
“哦?什么印记?”纪怀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