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三快马疾鞭,马蹄声如同擂鼓,在暮色四合时冲破庄子沉静的空气,一路疾驰至庄门前。
他甚至等不及门房完全打开庄门,便猛勒缰绳,飞身下马,身影带风,脸上是罕见的惊惶,未及站稳便朝着庄内急急高呼:“殿下!殿下何在?!”
纪怀廉正与青罗并肩从议事堂走出,商讨着白日未尽事宜,闻声同时转头。
看清甲三仓惶的神色,纪怀廉心头一沉,眉头瞬间拧紧。
甲三素来沉稳干练,若非天塌地陷之事,断不会如此失态。
“何事惊慌?”纪怀廉声音陡然转冷,步伐加快迎上,“入内说!”
议事堂内,白日参与议事的少年们已经散去,此刻空旷寂静,只有几盏油灯摇曳。
甲三几乎是跌跪在地,顾不上喘息,便将今日朝堂之上,陈御史当廷弹劾皇后“教子无方、德不配位”,乾元帝如何亲自接状、垂泪叹息,又如何下旨设立行辕、处罚皇后闭宫思过捐产、追封陈女、安抚陈御史等事,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随着甲三的叙述,纪怀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沉静的眼眸中,震惊、愤怒、担忧、冰冷……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郁的冰寒。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母后……被当廷弹劾“失德”,直指天灾根源!
虽未被废,却已是被推上了“戴罪立功”的刑台,颜面尽失,权威扫地!而这一切,是在太子“谋逆”、“奸杀”两桩大罪爆发的背景下发生!
“回府!” 纪怀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触及身旁的青罗。
青罗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眼神依旧清明,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迟疑地伸手拉住了他冰凉的手:“我与你一同回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行人迅速集结,趁着夜色,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一路星光,也踏碎了庄子短暂的平静。
回到永王府,已近亥时。
纪怀廉甚至顾不上换下沾染了尘土的外袍,立即命人召紧急召见府中几位核心幕僚。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低沉的议论声、急促的翻阅声、偶尔拔高的争执声,隐隐透出,直至丑时末,方才渐渐停歇。
青罗并未歇下。她独自待在听风院那间的小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灯烛,只留了案头一盏,将自己隐在昏暗的光影中。
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朝堂巨变。
甲三的每一句回禀,都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弹劾皇后……这不仅仅是攻击皇后个人,更是对皇后所出的两位皇子——太子与永王——根基的致命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