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纪怀廉的游历队伍，如同一个移动的观测站，沿着预定的路线，将沿途所见所闻，尤其是触目惊心的旱情征兆，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每三日，便有一份详尽的农事奏报，由快马加急，直送御前，叠放在乾元帝的案头。如今，已是第六份了！

起初，乾元帝翻阅这些奏报时，眉头虽也渐渐蹙起，但尚存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局部现象，或是永王初次接触农事，观察有误，过于谨慎。

他同时也在关注着相关州府呈上来的例行奏报。

然而，当第三份来自永王的奏报被送上来时，乾元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份奏报描述的情况比前两份更加严峻，不仅记录了田地龟裂的深度、广度在增加，更提到了沿途村落井水水位明显下降，部分沟渠完全干涸，甚至开始有老农忧心忡忡地提及“再不下雨，麦种怕是发不了芽了”。

乾元帝立刻命人调来了洛阳周边及关中地区相关州府近期的所有奏报。

厚厚一摞，言辞华丽或平实，内容却惊人的一致：属地“风调雨顺”，“农事有序”，“百姓安居”。

偶有提及“去冬少雪”，也轻描淡写地带过，结论往往是“无碍春耕”。

一边是亲生儿子带着一群半大少年，风餐露宿，亲自踩在田埂上，用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式记录下的、日益恶化的干裂土地与农人愁容；

另一边是坐在衙门里、由各级官吏层层汇总润色上报的、一片“祥和”的官样文章。

反差如此刺眼，真相几乎不言自明。

乾元帝将手中的奏报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侍立在一旁的高安吓得一哆嗦，垂首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