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万籁俱寂。
青罗的院落里,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晕开一团朦胧暖黄的光。
纪怀廉将青罗轻轻安置在床榻上,为她褪去鞋袜外衫,盖上锦被。
她睡得很沉,脸颊的酡红未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
他坐在床沿,指尖几度抬起,想要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缓缓收回,拢在袖中紧握成拳。
心头那些翻腾的情绪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她听不见。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解释?辩解?道歉?似乎都苍白无力。
疲惫感与心绪的剧烈波动终于袭来,他缓缓在她身侧和衣躺下,如同那些寻常的夜里,轻轻地拥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青罗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不稳,眉心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唇边漾开了一丝极甜、极真的笑意,甚至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带着欢快语调的呓语。
她……在做梦。一个似乎极美好的梦。
纪怀廉的心微微提起,屏息凝神。
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入宽敞明亮的宫殿,暖融融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糕点的甜香。
许久未曾入梦的星一、星二、小星星,三个粉雕玉琢、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团子,瞧着比上次梦中似乎又长大了一些,正争先恐后地趴在夏青的膝前,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奶声奶气地叫嚷着:
“母后!母后!发压岁的银钱!”
“要最大最红的锦囊!”
青罗今日穿着一身轻便却华贵的宫装,长发松松绾起,眉眼间尽是慵懒与愉悦。
她看向不远处正含笑望着他们的年轻帝王,眼中闪过狡黠,对孩子们坏笑道:“母后的私房钱,都被父皇给拿走啦!”
她朝帝王方向努努嘴,“喏,找你们父皇要去!让他给母后也发个大锦囊!”
年轻的帝王穿着一身家常的明黄色常服,身姿挺拔,虽脸上已有了岁月的刻痕,却仍面容俊朗,看向他们四人的目光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与柔软。
他走上前,蹲下身,将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团子逐一抱起来,挨个在软嫩的脸颊上亲了亲,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三个绣工精致、鼓鼓囊囊的大锦囊,塞到他们的小手里。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