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和殿。
戌时三刻已过,殿内的宫宴正酣。
丝竹管弦换上了更为靡丽的调子,舞姬的水袖翻飞如云,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臣工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满殿都是太平盛世的祥和气息。
然而御座之上,乾元帝脸上那抹僵硬笑意,却越来越淡,眼神深处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飘向遥远的西山方向。
那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滚烫的引力,拉扯着他的心神。
高安侍立在一旁,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却每隔一刻钟,便会出去一次,进来后悄然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墨迹新鲜的纸笺,无声地呈递到御案之下,帝王手边。
那是从西山庄子里,由皇家暗卫通过快马接力,一刻不停送回的最新记录。
乾元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
纸上字迹匆匆,却记录详尽:
“戌时正,欢庆鼓乐起,众人惊。”
“戌时正一刻,童声歌舞“感谢有你“,众动容。”
“林氏问:‘我辈少年,今受家国之恩,来日当何以报?’”
“童齐答:‘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尽我等之力,种大奉之田地,守大奉之疆土,护大奉之万民!’”
“众齐呼:‘好!’声震屋瓦。”
乾元帝指尖微微一颤。“种大奉之田地,守大奉之疆土,护大奉之万民……”好!好一群孩童!好直白赤诚的志向!
这可比殿中这些老臣们拐弯抹角、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要动听千万倍!
他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二张纸很快递来:
“台上言:‘非独温言感谢,更当以力行报之!’”
“又言:‘今夜万千灯火,皆是大奉薪火;我等少年,便是执火之人!’”
“帷幕开,三十少年阵列,齐诵‘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自由则国自由!’两遍。”
“鼓乐起,星卫引唱《少年说》新曲,词曰:‘红日初升…河出伏流…潜龙腾渊…乳虎啸谷…’”
乾元帝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被誊抄来的歌词。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每一个比喻都如此鲜活,如此充满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