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让下属去复印一份文件。
然后他看向姜咛。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眉头松开了,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不是一个笑,是一个比笑更淡的、表示“没事”的表情。
“姜学姐。”他叫的是学姐,不是姜老师,“你好好配合,把问题交代清楚。”
他停了一下:“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冤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坐得近的人才能听清。但他的眼神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直直地看着姜咛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游移。然后他朝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下巴微微往下一点就抬起来了。但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姜咛的嘴唇动了动。她脸上的惨白色没有褪,但眼神变了。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感激,从感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人拉了一把,但至少这一刻,她的手被握住了。
她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有点踉跄,膝盖在桌沿上碰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她没有感觉到疼。两名监察部门的工作人员从会议室外走进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是谁通知的——走到姜咛身边,一左一右,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的站位无声地示意:跟我们走不是。
姜咛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下头。她的目光穿过会议桌,穿过那些扭头看她的人,穿过绿萝的叶片和倒了的那瓶矿泉水洇出的水渍,落在李珩身上。李珩正在低头翻看桌上的档案,没有看她。他的侧脸在日光灯下轮廓分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看不清他的眼神。
姜咛被带走了。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合上的时候,弹簧锁舌滑入门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珩把手中的档案合上,放到一边。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那种在官面上该有的、沉稳而和善的表情。他转向张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度跟刚才对姜咛点头时的弯度差不多,但落在张媛眼里,意思完全不同。
“张老师,刚才看了学校的实际情况,我心里有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甚至比正常还暖了一点点:“市一中的困难,不能死等上级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