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他分管的“运行”工作中初露端倪。他发现县统计局的工业统计仅有产值和增加值,过于笼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根本看不清县域工业真实的运行特点、深藏的问题、潜在的活力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审计出身的汪鹏程,对数据有着天然的敏感和严谨。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做实事的起点。
他琢磨着:如果能设计一张详尽的表格,将企业的资产、负债、主要产品、产值、销售收入、纳税、投资、工人数、实际用工、平均工资、技改投入及项目、重大成果、面临的主要问题及诉求等关键信息都囊括进来,形成每月调度(实质是摸底了解)机制,覆盖年产值500万、年纳税20万以上的重点企业,然后据此编撰一份《向阳县重点工业企业经济运行内参》……这岂不是一件既能服务决策、又能帮助企业、更能重振经贸委声威的大好事?
经济运行科科长陈泉清,这位江南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同样不甘平庸,渴望有所作为。汪鹏程把想法和他一说,陈泉清眼睛一亮,连声叫好,两人一拍即合。
汪鹏程立刻向主任徐刚作了详细汇报。徐刚主任听完,眼神中也难得地闪过一丝亮光,当即表态:“想法很好!我支持你去干!委里的小车借给你一个星期,你和泉清就按这个思路,把这些重点企业都跑一遍!”考虑到这两年招商引资企业情况复杂,经贸委不熟悉,徐刚还亲自协调,请县招商局派了一位科长协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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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鹏程雷厉风行,当晚就伏案疾书,精心设计表格格式和内容,力求清晰、全面、实用。窗外夜深人静,他办公室的灯却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陈泉清和招商局的同志,风风火火地踏上了跑企业的征途。
经贸委原来直管的预算内老牌工业企业,念着旧情,大多还算配合。粮食、二轻、乡企系统的企业则态度冷淡,甚至有些抵触。汪鹏程不急不躁,耐心地与企业负责人沟通,点明要害:“各位厂长经理,你们的成绩、你们的难处,如果县委政府领导能及时、准确地知道,这难道不是好事?领导看到了成绩,了解了困难,解决问题不是更有针对性、更顺理成章吗?” 这番话说到了实处,企业负责人仔细一想,确实在理。做通了厂长经理的工作,下面的会计就好办多了。更让汪鹏程得心应手的是,他兼任了七年县财政局中华会计函授学校的审计课老师,大部分企业会计都是他的学生。师生情谊加上他专业、谦和的态度,让沟通变得异常顺畅。 短短一个星期,纳入重点调度范围的36家企业,基本都被他说服,工作得以顺利铺开。
第一个月的数据和情况收集出乎意料的顺利。次月五号,汪鹏程和陈泉清便将精心整理、分析、撰写的《向阳县重点工业企业运行分析参考》校样送到了徐刚主任案头。 徐刚翻开一看,第一部分是条理清晰、分析透彻的运行报告,第二部分是数据翔实、一目了然的运行表格。他边看边点头,忍不住连声称赞:“好!非常好!思路清晰,数据扎实,分析到位!”
印好的《参考》第一时间呈交县委书记、县长以及县委、政府分管工业的副书记、副县长。仅仅过了一周,索要这份材料的县委政府领导就络绎不绝,范围甚至扩大到人大、政协。更让徐刚主任喜出望外的是,县委书记于聪竟然单独召见了他,就《参考》中反映的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详细询问。这对一个已被边缘化多年的经贸委主任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荣光!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吴志伟,年富力强,锐意进取,看到这份《参考》更是如获至宝,兴奋不已。他当即提议:“‘向阳县重点工业企业运行分析参考’这个名字太长,不够响亮。下期开始,直接叫《向阳工业》如何?”汪鹏程深以为然,这个名字简洁有力,再好不过!
《向阳工业》的推出,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县委政府分管领导下企业现场办公的次数明显增多,许多企业反映的实际问题得到了切实解决。渐渐地,经贸委的门庭不再冷落,来找“娘家”诉苦、求助、沟通的厂长经理们,开始多了起来。
又过了三个月,县委书记于聪召见吴志伟副县长,正式提出启动企业改革,决定先选择一家预算内工业企业进行试点,摸索经验后再全面推开。
吴志伟心领神会,试点企业就选定县农机厂。他立刻给县经贸委主任徐刚下达了死命令:“三天之内,把县农机厂的详细调查报告和改制思路拿出来!这是于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
徐刚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了他倚重的副主任袁傲。
袁傲是江南财经大学的科班生,在经贸委工作多年,资历深,分管过运行、投资、能源等核心业务,肚子里确实有货。然而,此人有两个致命的缺点:一是嗜牌如命,麻将桌是他的“第二办公室”;二是恃才傲物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除了徐刚主任能让他收敛几分,其他人,他一概不放在眼里。对于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吴志伟副县长,他更是充满不屑,常在委里公开议论:“吴志伟?哼!不就是当年岭霞镇那个分管工业的小副镇长么?爬得倒是快!论资历论本事,他算哪根葱?小老弟一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让许多同事都敬而远之。
袁傲领了徐刚任务,到了县农机厂。他并未沉下心来做深入调研,只是浮皮潦草地问了问厂领导基本情况,便觉得任务完成了大半。随后,他轻车熟路地钻进农机厂技术室,那里早有牌友等候。他往牌桌前一坐,“一百零八将”(麻将)一摆,什么改制调查、县委重托,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整整三天,他几乎都泡在牌桌上,那份至关重要的调查报告,连个影子都没有。
三天期限转瞬即逝。第四天,吴志伟副县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徐刚办公室,召他即刻前去汇报。徐刚赶紧叫上袁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