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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二水解开他手铐的举动,或许是那顿救命的饭菜,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邵三火这个没读过书、直肠子的汉子,眼圈一红,重重叹了口气,终于吐露了实情:
“二水哥……俺们不是存心跟你作对。是……是这块地,它不一样啊!”他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三年前,俺们村来了陇上村的胡瞎子,就是那个有名的风水先生。他在这矮山前后转悠了半天,最后当着村里好些老人的面说,这块地是块‘卧雏地’!什么是卧雏地,俺也不懂,意思是说,谁家老人要是头一个埋在这山下头,后人里必出‘宰相’!大官儿!光宗耀祖啊!俺爷爷……俺爷爷是咱林上村年纪最大的……大伙儿都指望着……俺们就守着这块地,盼着……”
二水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他看着邵三火那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神圣感的表情,又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对邵三火这样深信风水的村民来说,这理由荒谬却又无比真实。他拍了拍邵三火的肩膀,没说什么,心里有了计较。
这时,酒足饭饱的政法办主任回来了。二水赶紧上前,低声把邵三火说的“风水宝地”缘由解释了一遍,末了恳求道:“主任,您看,就是个糊涂念头。关着他也没用,还结仇。不如放了他,我来想办法?”
主任听完也哭笑不得,但看着二水处理事情的方式,觉得这人还算明白,加上刚收了烟酒,便顺水推舟,挥挥手:“行吧行吧,二水你担保,把他领走!以后别再闹事!”
邵三火被放了,临走前,复杂地看了二水一眼。
二水当晚就去找了李德有,把邵三火的话原原本本说了。李德有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拍着桌子:“愚昧!荒唐!都九十年代了还搞这套!”他沉思片刻,对二水说:“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回去准备你的茶园吧。”
第二天,李德有把政法办主任叫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三天后,林上村的祠堂里,气氛肃穆。乡政法办“请”来了那位“神机妙算”的胡瞎子。他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拄着探路的竹棍,只是此刻在几个政法办干事的“陪同”下,显得有些瑟缩。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都被召集来了。
政法办主任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乡亲们!关于你们村矮山那块地,所谓的‘风水宝地’说法,经乡里调查核实,纯属无稽之谈!今天,就让当事人胡瞎子自己跟大家说清楚!”
胡瞎子被推到了前面。他干咳了两声,声音发虚,全然没了往日的神秘腔调:“老少爷们……我……我胡瞎子对不起大家!我……我胡说八道了!”他“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动作略显夸张),“几年前,我去凤栖茶厂想给程老板算一卦,搞点钱花,刚说了茶厂烟雾升腾,程老板有血光之灾,结果被他媳妇二凤给……给轰出来了!我……我气不过啊!就……就编了那个‘卧雏地’、‘出宰相’的瞎话,想着让你们村跟程二水争地,给他添堵,不让他茶园发展……我……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他一边“声泪俱下”地“检讨”,一边不停地用手背抹着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
老人们听得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失望。就在这时,二水端着一杯热茶和一包中华烟走上前,很自然地递给口干舌燥还在“忏悔”的胡瞎子:“胡先生,喝口水,顺顺气。”
胡瞎子正演得投入,口干舌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茶杯——完全忘了自己“瞎子”的身份设定,动作熟练,精准地单手就接住了茶杯,仰头就喝。那包烟递过来,他也是顺手就接了过去,动作流畅自然,哪有一点盲人的样子?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