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装完了?”汪鹏程故作惊讶,随即话锋一转,“那请问,你们院子里堆的那一百五十根崭新崭新的电线杆,又是怎么回事?我看可不像旧杆子啊。”
会计显然没料到审计员观察这么细,支吾道:“啊?那个啊……那是电力局搞乡村专线,临时借我们场地堆放的!不是我们的!”
“什么时候堆的?”汪鹏程紧追不舍。
“去……去年年底吧!堆好久了!”会计试图搪塞。
“去年年底?”汪鹏程提高了音量,“张会计,这就不对了!我虽然不是电力专家,但常识还是有的。崭新的水泥杆露天堆放半年,风吹日晒雨淋,杆子表面早该有尘土沉积、苔藓附着甚至裂纹了!可院里那些杆子,干干净净,连点像样的灰尘都没有,分明是刚运来不久!而且,你说电力局堆的,催了几次都不拉走?电力局是条管单位不假,但也不至于如此霸道不讲理吧?再者,”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会计,“你们今年明明从物资股进了一百五十根新杆,账面显示已经‘安装使用’并支付了十万元费用,那这些费用具体花在哪儿了?是哪些技术人员领的钱?领条上签名的这些人现在都在岗吗?请你立刻安排人,带我们去安装现场核实,同时把领了技术费的人员叫来,我们要当面询问!”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会计的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这……这……”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躲闪。
肖兰副局长向汪鹏程投来赞许的眼光。
汪鹏程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语速,但语气更加沉重:“张会计,我们审计是讲证据、讲程序的。隐瞒、作假,干扰审计,后果你是清楚的。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实事求是!”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会计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衣后背。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内心显然在剧烈挣扎。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会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说……院子里的那一百五十根……是……是今年新从局物资股进的……还没动……”
“那十万元的安装费和技术费呢?”汪鹏程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是……是假造的……”会计彻底崩溃了,“不过领导!我们绝对没有贪污!这钱……这钱是按要求,转回给局里物资股电杆厂的‘管理费’!”
突破口终于被撕开!汪鹏程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立刻要求核实柴塘水库近三年所有电线杆的进料、耗料记录,并顶着酷暑,在水库工作人员(此刻已不敢再敷衍)的带领下,跋涉到几个关键工程点进行实地查证、记录。
第二天,肖兰和汪鹏程马不停蹄,奔赴另外两个水库管理局。这次,动用的是审计局挂着“中国审计”专用牌的仪征车。有了柴塘水库的经验和震慑力,加上肖兰雷厉风行的作风,另外两处的核查虽然同样遭遇了推诿、遮掩甚至软抵抗(比如“负责人不在”、“凭证锁起来了”等借口),但在铁的事实和强大的审计压力面前,堡垒相继被攻破。核查过程同样辛苦,顶着烈日,深入偏僻的库区,核对实物、盘问经手人,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和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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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肖兰和汪鹏程带着详实的证据,直扑水利局物资股电杆厂。面对水库方面已无法自圆其说的数据和审计人员洞悉一切的目光,电杆厂负责人再也无法狡辩,不得不交出了隐藏的另一套账本。汪鹏程只花了一个小时快速翻阅完毕,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三年来,县水利局物资股通过电杆厂制作销售电线杆、虚列成本、水库虚列支出等方式,私设小金库金额高达130万元!
当肖兰将铁证如山的审计报告征求意见书(附带审计报告)摆到牛局长面前时,这位昔日的“牛”局长面如死灰,所有的“牛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颓然和惶恐。
县审计局最终下达审计决定:电杆厂小金库中三年来用于水利局干部个人领用及福利开支的35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县财政,其他20万元公务开支责令县水利局自查自纠,结果报送县审计局;小金库余额75万元,全额没收上缴县财政;责令县水利局深刻反省,建章立制,杜绝此类违规行为再次发生;要求电线杆厂今后所有出厂电杆必须明确标注标准、型号、出厂日期。
两个月后,县委常委会作出决定:免去牛天放同志县水利局局长职务。
首战告捷! 在县审计局局务会上,肖兰副局长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谁说小汪干不了审计?!我们办公室出来的兵,一点不比别人差!”
汪鹏程心中激荡,但他更大的欣喜藏在审计记录本里——那些记录在案的、来自不同单位的内部收据,像一把把待启封的钥匙,指向了县教育局、林业局、农技中心、县法院……那将是下一个,下下一个审计战场!他仿佛看到,自己离“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的信念,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