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好,我们是做液压元件的,这是我们的样品,性能非常稳定,价格很有优势,能不能借您宝地一角展示一下?我们可以付租金…”
“对不起,地方太小了,实在摆不开。”
“我们这展位是总公司统一安排的,不好分割啊。”
“液压?我们不做配套,不好意思。”
“你们是哪里的?挂靠的?算了算了,麻烦…”
一次次的热情开场,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婉拒或冷漠的摇头。那些寸土寸金的摊位,如同一个个坚固的堡垒。一天下来,腿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冒烟,阿美笔记本上记录的不再是技术参数,而是长长一串被拒绝的展位编号,足有六十多个。傍晚走出展馆,晚风吹在汗湿的背上,带来一阵凉意,也吹得人心头空落落的。
第三天,晨光熹微。大水和阿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两个字:继续!脚底的水泡磨破了,粘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阿美的高跟鞋早已换成了平底布鞋,大水肩上的样品箱带子深深勒进他结实的肩膀肌肉里。他们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展示着同样的样品,承受着更多的不耐烦和驱赶。
“第六十六个了。”阿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向一个位置相对偏僻、展品略显杂乱的机电综合展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皱着眉头清点货样。
大水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脸上挂着近乎固执的诚恳笑容,声音因为疲惫和持续的说话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老板,打扰您。我们是温州宏海液压元件厂的,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硬管总成、管接头、软管总成,性能可靠,价格比同类进口的低三成。我们跑了三天,就想找个地方让真正需要的人看到它。不白用您地方,我们付租金!您看…能不能匀一点点边角给我们?一点点就行!”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也许是大水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和肩头沉甸甸的样品箱触动了摊主,也许是阿美站在一旁,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专业和沉静的气质让人无法轻视。精瘦的摊主停下手中的活,目光在大水黝黑坚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阿美和她护着的那个看起来就很扎实的样品箱。
他嘬了下牙花子,手指在摊位的边缘比划着,像是在丈量一块极其珍贵的金砖:“喏,就这儿,最多…最多给你这么宽,竖着放,不能再多了!脚都未必能挪开!五万块!一天!现金!行就行,不行拉倒!”他报出了一个在当时堪称天价的数字,手指点着的地方,满打满算,不过1.3平方米,紧挨着过道,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程大水的头顶,没有半分犹豫,他斩钉截铁:“行!谢谢老板!”仿佛怕对方反悔,他立刻从贴身的旧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还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那是宏海厂咬牙挤出的机动资金,也是他们此行广州背水一战的全部赌注。厚厚一沓钱,重重拍在摊主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