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振兴茶厂,林如海,厂长,电话:0599——xxxxx
“哦,那可以试试?学多久呢?”二凤来了兴趣。
“学四个月!我想好了,如果可以,我们带个师傅回来!”二水跃跃欲试。
“那我能做什么?”二凤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学做茶呀!我们一起去学做茶!我们学会了,就做茶,我们这里的大山,野茶多的是啊!那个林厂长说,他喝的野茶好,与我们这里的海拔、温度、植被、土壤、空气是分不开的!再说了,我们这里到武夷山也就130公里,也不远。” 二水动员二凤。
“嗯,好!……让我想想,我回家跟爹娘也商量商量。”二凤显然被说动了。
汽车似乎在天上行进,窗外是云雾翻飞,若隐若现的云雾之中可以看得见直插云天的山峰,不敢往车下看,有时,车下就是万丈悬崖。
程二水攥紧着两张皱巴巴的车票,如同捏着两片刚刚采摘下来、饱含汁液的茶青,深恐被风夺走。他旁边坐着二凤,头倚着冰冷车窗,目光却悄悄流连在二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额前垂下的发丝被窗外吹来的风拂动,眼神专注望向远方,里面仿佛盛满了武夷山尚未谋面的清朗峰峦和满山青翠。她悄悄抿起唇角,心里漾开一丝隐秘的甜意,可这份甜意很快又被离乡的陌生与未知给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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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以湿润的晨雾迎接了他们。振兴茶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浓烈的是炭火焙茶的焦香,清新的是萎凋中茶叶散发的水汽,还有陈年木架散发出的悠长木香,如同老者的絮语。林如海厂长立于茶厂院中,身形挺拔如老松,双手粗糙有力,热情迎接他们。林厂长带他们先到他的茶叶展品室参观,展品室空气里弥漫着茶香,香醇的、淡雅的香气相互交织,有些让人欲醉欲仙。林厂长指尖轻抚着陈列架上的陶罐,眼神里满是慈爱。“看这儿,”他声音洪亮,“这罐子里的,是咱武夷山的‘正山小种’,红茶鼻祖!瞧这乌润油亮的条索,带着松烟香,是老祖宗用松木熏焙的绝活儿。”他小心拈起几根,“沸水一冲,汤色红亮如琥珀,入口醇厚带桂圆甜。”
移步到旁边青瓷罐,他语调轻快了些:“再看这‘武夷云雾’,咱高山上的绿茶。叶片翠绿显毫,采得早,炒得急,锁住了这春天的鲜劲儿!”他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豆香混合着兰花香逸出。“冲泡出来,汤色清碧,滋味鲜爽回甘,像含着嫩栗子仁儿。”
“红茶暖胃醇厚,绿茶清新鲜爽,”林厂长总结道,拍了拍展柜,“一红一绿,都是咱武夷山水土和世代手艺凝成的‘岩韵’密码!”。
茶几上有一箥刚采的茶叶,鲜嫩欲滴。林如海像抚摸婴孩般轻柔地捻起一片鲜叶:“看青做青,双炒双揉,低温久烘……这十六道工序,是茶叶的性命,差一丝火候,便辜负了这片叶子。”
自此,程二水与汪二凤便如两株新栽的茶苗,深深扎根于这片茶香氤氲的土地,开始为期四个月的制茶学习。凌晨时分,鸡鸣尚未唤醒沉睡的群山,他们已在微寒的晨光里,随老师傅攀上陡峭的茶坡。露水沉重,打湿了裤脚,沁凉透骨。采茶讲究“提手采”,手指要像鸟喙般精准利落,只取那最鲜嫩的一芽二叶。程二水的手背很快被茶枝划出细密的血痕,但他仿佛毫无知觉,眼睛只牢牢盯着指尖那片微微颤动的嫩芽,神情专注得如同朝圣。
萎凋房里,青叶在巨大的水筛上均匀摊开,静待时光抽走多余的水分,变得柔软。最考验功夫的,是那“看青做青”的摇青。竹筛在程二水手中旋转、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夜雨敲打竹林。汗水从他鬓角滑落,砸在筛沿上,洇开深色的小点。他紧盯着筛中叶片的每一次翻卷、碰撞,捕捉着那微妙边缘泛起的一线胭脂红晕——那是发酵开始的信号,是茶的生命在竹筛中无声的苏醒。林如海不知何时悄然立于他身后,粗糙的手指轻轻搭上筛中叶脉,低沉的声音在幽暗的房内回荡:“要像感知姑娘手腕的脉搏,柔韧,却藏着筋骨。”
夜深人静,炭焙房里红光幽微。焙笼架在通红的炭火上方,茶叶在笼中均匀受热,缓慢地蜕变。林如海坐在小凳上,如同一位守护摇篮的慈父,不时用手背贴近焙笼侧面,感受那微妙的温度变化。“低温久烘,”他对着守在旁边的二水二凤低语,“火要温吞,像煲一盅老火汤,急不得。炭火里不能有烟,烟味钻进去,茶就毁了。”二水凝神注视着焙笼里茶叶颜色细微的变化,从青涩的绿意,一点点沉淀成乌润的褐色,鼻尖萦绕着那越来越醇厚、越来越清晰的焦糖香与果香,那正是茶叶灵魂在炭火中涅盘重生的气息。他回头望向二凤,发现她也在凝望着自己,火光映在她脸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泽,两人视线相触,又各自匆忙避开,心湖中却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了无声的涟漪。
四个月时光如山中溪涧般悄然流逝。临别前夜,林如海特意将二人唤至他存放珍贵茶样的斗室。室内茶香更加沉郁,如凝固的岁月。他从最里层一个覆着软布的小陶罐里,珍重地取出一小撮干茶,叶片紧结乌润,带着独特的野性气息。“这是你们家乡深山里才有的野茶种,”他目光深邃,落在二水身上,“天生地养,气息最是霸道。好好琢磨它,把‘看青做青,双炒双揉,低温久烘’这十二字真言,用在这野茶身上,它会报答你们的。”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厚重,“记住,茶通人性,你倾注多少心,它就回馈多少香。”那沉甸甸的目光,像交付了一把开启宝库的钥匙,更似一种无声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