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娟怀孕。宏海厂抗击特大台风

潮涌苍茫 用户50268071 3791 字 5个月前

“师傅!秋明!小海!”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被狂暴的风雨瞬间撕碎、吞没。

厂区已是一片泽国。浑浊的海水打着旋,漫过了膝盖,还在不断上涨。漂浮的油污、木屑、废纸和各种叫不出名的垃圾,在浪涌里沉沉浮浮。几台沉重的普通车床泡在水里,只露出小半截床身。更糟糕的是,堆料区那些沉重的圆钢棒料,被汹涌的水流冲散了,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在水下翻滚、撞击,发出沉闷可怕的“咚咚”声。

老张师傅、周秋明、刘小海三人早已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正用身体死死顶住摇摇欲坠的车间大门,试图阻止更多洪水灌入。闪电惨白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只剩下绝望和搏命的狰狞。

“机器!数控机床!”大水趟着水冲过去,水花四溅。他指着车间深处那几台被帆布包裹、但水位已经快要淹到操作台的昂贵机器,声音嘶哑得破了音,“保住它!那是咱的命根子!” 那几台机器,凝聚了厂里大量的资金和发展希望。

周秋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浑浊的水流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他顺着大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台被水围困的数控机床,又迅速扫了一眼不远处在水中翻滚碰撞、发出沉闷威胁声响的粗大圆钢。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吼了一嗓子:“小海!跟我来!”他一把推开顶门的刘小海,矮壮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劈开浑浊的水流,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几台被帆布包裹的机床冲去。水花在他身后高高溅起。

刘小海愣了一下,被周秋明的吼声激起了血性,也嚎叫着跟了上去。老张和大水则更加拼命地顶住被洪水冲撞得咯咯作响的大门。

周秋明扑到机床旁,冰冷的海水已淹到他胸口。他摸索着,试图解开那些被水泡涨、变得异常紧涩的麻绳,想把帆布再拉高些。他低着头,全神贯注,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在那几根要命的绳结上,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感知。

就在此时!一股异常汹涌的暗流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袭来。一根粗如碗口、丈余长的沉重圆钢,像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推动,借着水势,如同离弦的黑色巨箭,带着沉闷的破水声,直直地、无声无息地撞向周秋明和他身前的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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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大水的眼珠子几乎要瞪裂,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冲口而出。这吼声穿透了风雨的咆哮,带着濒死的惊怖和绝望。

太迟了。

周秋明似乎听到了那声骇人的呼喊,也或许感到了背后水流的异样压迫,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想侧身。

砰——咔嚓!

一声沉重得令人牙酸的闷响,如同巨锤砸在朽木上,盖过了所有的风雨声。那根无情的圆钢,一头狠狠撞在冰冷的数控机床厚重的铸铁底座上,另一头,以千钧之力,正正地顶在了周秋明佝偻的腰背与机床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周秋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门口大水的方向。浑浊的泥水漫过他的下巴。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惨白的电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愕,还有一丝……茫然?仿佛还没明白这瞬间降临的灭顶之灾是什么。张开的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带着泡沫的血沫,瞬间被涌上来的咸腥海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秋明哥——!”刘小海的惨叫凄厉得不似人声,他疯了似的想扑过去,却被湍急的水流和漂浮的杂物死死拦住,徒劳地挣扎着。

大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松开顶门的手,不管不顾地朝着周秋明那边趟水猛冲。老张猝不及防,被洪水猛地冲开,大门彻底洞开,浑浊的海水更加凶猛地灌入车间。

大水扑到近前,浑浊的水已经淹到了周秋明的脖颈。那根冰冷的圆钢,像一柄无情的楔子,死死地将他钉在同样冰冷的机床上。周秋明的头微微歪着,无力地靠在机床湿漉漉的帆布上,眼睛还半睁着,望着虚空,瞳孔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泥水混杂着暗红的血丝,不断从他口鼻中无声地溢出,又被涌动的浊流稀释、带走。

“秋明!秋明!你醒醒!你看着我!”大水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根冰冷的圆钢,脚蹬在机床底座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如蚯蚓,想把它挪开。那圆钢却纹丝不动,沉重得如同生根在大地深处。他又去扳周秋明的身体,触手是令人心胆俱裂的僵硬和冰冷。

“啊——!!”大水绝望地仰天嘶嚎,那声音如同孤狼对月的悲鸣,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愤怒,却瞬间被窗外更加狂暴的风雨声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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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是在第二天午后渐渐小下去的。天光从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艰难地透下来一点,惨淡地照着劫后的大地。

浑浊的海水终于恋恋不舍地退去,留下满目疮痍。厂区遍地是厚厚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淤泥,混杂着破碎的木料、泡烂的纸箱、变形的铁皮、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垃圾残骸,还有漂浮的油污,在低洼处形成一滩滩黑亮反光的水洼。几台车床歪斜地陷在泥里,露出的部分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般的沉寂,只有低洼处积水的滴答声,单调而凄凉。那几台昂贵的数控机床被帆布重重包裹着。

那根夺命的圆钢,依旧冰冷地横亘在数控机床和周秋明僵硬的遗体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界碑。周秋明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势,被死死卡在那里,大半截还泡在浅浅的、污浊的泥水里。他的一只手,右手,五指如同铁铸的鹰爪,依旧死死地、痉挛般地攥着一把长柄的扳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仿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仍在试图拧紧什么,保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