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凤猛地意识到任明远才是她的依靠

潮涌苍茫 用户50268071 4275 字 5个月前

大凤被这声痛吼震得浑身一颤,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惊恐地抬头,只见任明远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地垂落下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剧痛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跪倒在地。

王启洋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扳手会真的砸出这样的结果。他握着扳手,手上还沾着任明远手臂上蹭出的血迹,看着任明远痛苦的样子,又看看摔倒在地、满脸惊恐的大凤,脸上那疯狂的神色僵住了,随即被一丝慌乱的空白取代。

就在这时,更衣室门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工友们惊愕的呼喊。

“怎么回事?!”

“天啊!打起来了!”

“快!快去叫保卫科!叫厂医!”

纷乱的人声和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打破了更衣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王启洋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他猛地丢开手里沾血的扳手,那沉重的金属工具“哐啷”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痛苦蜷缩的任明远和地上脸色惨白的大凤,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在工友们冲进来之前,猛地撞开挡在门口的人,像一只丧家之犬,低着头,脚步踉跄地挤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明远!你怎么样?”几个和任明远相熟的工友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扶他。

“别碰!别碰他胳膊!”大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她扑到任明远身边,看着他那条软软垂着、形状明显不对的左臂,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和因为剧痛而紧咬的牙关,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是她,是她扑过去的那一下干扰了他!是她害他挨了这一下!

“大凤……”任明远艰难地喘息着,冷汗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水泥地上。他试图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涣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即使痛得几乎昏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还是问她。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大凤的心口,又酸又痛,让她几乎喘不上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说话了!”她哽咽着,手忙脚乱地想帮他,却又不敢触碰他那条可怕的伤臂,只能徒劳地用手背去擦他额头的冷汗。

厂医很快被叫来了。一阵混乱的初步检查和处理后,任明远被工友们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送往厂医院。大凤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任明远那惨白的脸、那条扭曲的胳膊,和他痛极时那句虚弱的“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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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大凤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工友们安慰了几句,见大凤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好先回去干活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诊室里隐约传来任明远压抑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放着染血纱布的托盘:“汪大凤?病人处理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大凤猛地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任明远靠坐在诊室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些。他那条受伤的左臂从肩膀到小臂都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和夹板固定着,僵硬地吊在胸前。额头上青紫的肿块和嘴角的伤口也涂上了刺眼的红药水。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着,眼角裂了一道细纹。

看到大凤进来,他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脸上的伤而显得有些僵硬扭曲。

“护士同志……能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吗?”任明远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他看向护士,眼神里有种坚持。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呆立在门口、眼圈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大凤,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大凤一步步挪到床边,看着他那条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那刺目的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都怪我……要不是我……”

“傻话!”任明远立刻打断她,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随即又因牵动伤口而吸了口冷气,缓了一下才放轻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和,“这怎么能怪你?那混蛋……他存了心的要下黑手,有没有你扑那一下,他都会找机会……咳咳……”他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大凤慌忙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你别说话了!喝点水……”

任明远没接水杯,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有些费力地、轻轻拍了拍床边:“坐下……坐下说。”

大凤依言坐下,离他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机油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紧握的手背上。

“大凤,”任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沾着泪痕的睫毛上,“看着我。”

大凤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撞进他那双眼睛里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悸。那双眼睛因为疼痛而显得疲惫,目光异常清澈、坚定,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或退缩,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执拗的关切。

“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每个字都要用力刻进她心里,“我挡在你前面,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浓黑的眉毛因为思索和疼痛又微微拧起,“……是因为我觉得值。”

“值?”大凤茫然地重复,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

“嗯。”任明远肯定地点头,目光没有一丝闪躲,“看见你平平安安的,好好的,我就觉得……挨这一下,值。”他的语气那么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猛地按在了大凤冰冷而混乱的心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心口的堤坝,汹涌地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心跳骤然失序,像有无数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麻。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烧来,连耳朵尖都滚烫。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让她慌乱,又带着一种隐秘的、令人晕眩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诊室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脸上那些青紫的伤痕照得更加分明,额角的汗迹也未干透,那条吊在胸前的白绷带刺眼得如同一个残酷的勋章。然而,就在这份狼狈和伤痛之中,一种奇异的、带着棱角的力量感却从他挺直的脊背、坦荡的眼神里透出来,如此鲜明,如此……有吸引力。

大凤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为她受伤、笨拙地说着“值”的男人,身上有种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的、沉甸甸的、让人想要依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