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排好队!贾告样厉声喝道,偷东西的时候胆子不小,现在知道怕了?
九个学生排成一列,像待宰的羔羊。汪鹏程站在丁勇建旁边,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牙齿打颤的声音。
贾告样一挥手,去公社司法办做笔录!
队伍缓缓移动,穿过操场,走向校门。沿途的学生和老师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汪鹏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
走到校门口时,张建北小声问贾告样:贾...贾司法,我们会怎么样?
贾告样冷笑一声:盗窃公共财物,数额巨大,主犯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可能要枪毙。其他的判个十年八年劳教吧。
丁勇建的一声哭了出来。汪鹏程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路中央——是陈奇涵老师。
贾同志,请等一下。陈老师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贾告样皱眉:陈老师,请不要妨碍公务。
他们还是孩子。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拿了几本信笺纸,已经全部退还了,批评教育就够了。
马校长说了,这是重大案件!贾告样提高了嗓门。
马校长?陈老师冷笑一声,他懂什么教育?孩子们马上就要中考了,这是要毁了他们一辈子!
贾告样被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就在这时,马校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奇涵!你干什么!马校长厉声喝道,这些学生是盗窃犯,必须严惩!你这个班主任也有责任!
陈老师转过身,直视马校长:马校长,三十本信笺纸值多少钱?六块钱!为了六块钱,你要毁掉九个孩子的前程?
这是原则问题!马校长跳脚,这个班就是贼窝!你这个班主任难辞其咎!
陈老师突然提高了声音:马虎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上学期我反对你虚报学生人数多领补助,你就怀恨在心!现在借题发挥,你配当校长吗?
马校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脸色由红转紫,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贾告样见势不妙,悄悄退到了一边。
你...你...马校长指着陈老师,手指发抖,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公社书记!马虎来改不了口,还把乡政府当成公社。
去吧!陈老师毫不退让,我也正想找书记评评理!
这场闹剧最终惊动了乡党委。第三天,乡党委书记亲自来到学校,宣布了处理决定:对涉事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不上纲上线;要求学校加强管理;并要求全校教职员工尤其是校班子全力围绕中考做好中考冲刺,为玉溪乡争光。
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但汪鹏程永远记得,那天回到教室后,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的那番话:
同学们,人难免会犯错。但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可能改变一生。那几本信笺纸不值钱,但如果今天你们真的被带走,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他顿了顿,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个教训,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中考在即,那才是你们真正的战场。
1985年的夏天,玉溪乡初级中学中考成绩创下历史新高。初三(四)班有四人考上了师范,有六人考上了县一中,还有6人考上了县二中。汪鹏程、丁勇建都高分录取县一中。很多年后,已经成为县政府副县长的汪鹏程每次回老家,都会去看望已经退休的陈老师,而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关于信笺纸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