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大水吆喝,“让二水顺道帮你看两眼!丢不了!”
大凤这才放心跑回家。
家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奶奶喜气洋洋煮着鸡蛋面。爹爹汪满火笑开了花,散着“欢腾”烟。程德才也在。
“大凤!二凤!快来!”奶奶招呼,“你妈给你添了个弟弟!”
“哎哟哟,李塘村今年又是添丁进口的好年景!”垫脚聋子抽着烟,白胡子上沾着面汤。
“聋子叔,劳您驾,给我这大孙子起个名儿吧?”奶奶十二分敬重。
垫脚聋子捋长髯,沉吟片刻,目光炯炯,一字一顿:“此子生在午时当刻,又逢李子红熟,阳气正旺,火热阳刚。正所谓‘鲲北海,凤朝阳’,此子他日定能事业有成,鹏程万里!依我看,就叫——鹏程!”
“好!我的大孙子,就叫汪鹏程!”奶奶响亮应着,屋里快活的空气几乎要溢出来。这名字,像一颗种子,带着沉重的期许和光明的预言,落在了这个李香弥漫的农家小院。
大水和大凤终于有书读了。原因是汪满火到马桥大队当了会计,程德才到公社煤矿下井当了工人。有了半脱产的工作,这在农村已经是家境“殷实”了。汪满火是文革前的初中毕业生,在本大队十个自然村算是个知识分子了。
李塘村的村小设在村戏台上,老师是上海知青戚小玲,漂亮又善良。戚老师在李塘村教了两年,经她教过的李塘村学生到马桥完小成绩都挺好,这让李塘人很骄傲。更让李塘人感动的是,这个上海大地方来的年轻姑娘,吃派饭从不嫌弃,遇到揭不开锅的家庭炒菜没有放油的“红锅”菜,她也从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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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大雨后,22个学生早早到了戏台。调皮的红猫狸嚷嚷:“戚老师不来了,去抓鱼喽!”十岁的大水虽是一年级,但个子高,是班长,他呵斥:“红猫狸,莫捣乱!戚老师有事耽搁了!”
红猫狸不服:“你又不是戚老师的蛔虫?戚老师死要戚(吃饭),一定是去戚谷了!”
“你再乱哇我打你!”大水揪住他衣领。
“戚老师死要戚!”红猫狸哽着脖子嚷。
啪!大水一记响亮的耳光。激怒的大水把红猫狸按倒一顿揍。
戚老师及时出现,右腿膝盖沾泥,显然摔过跤。她拉开大水,扶起红猫狸:“王水发,没事吧?”她从不叫小名。
“程大水、王水发,下课留一下。”戚老师上课时看了大水一眼。大水脸上泛起红潮——那眼神,像妈妈。一种陌生的暖流包裹了他这个过早承担家庭责任的“小大人”。 前排的大凤没看见那眼神,却分明感受到后排班长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戚老师待学生如子,掏钱买练字本。她每年清明都讲三百烈士岩的故事:1928年,306名百姓和红军被国民党用辣椒烟熏死在洞中。大凤的爷爷因夜哭被外婆抱出,幸免于难。这悲壮的故事和爷爷的幸存,像一道沉重的烙印,刻在孩子们心上。
1971年清明,戚老师带学生扫墓。大水作为班长,与有谷举着自制花圈,一路未换手,步履坚定,感受着无上荣光下的责任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