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的沉寂过后,锦衣卫总衙深处,那幽暗曲折如同迷宫般的甬道中,响起了一阵沉稳而轻微的脚步声。李珩与苏枕雪一前一后,分别走向两扇相隔不远、却通往截然不同炼狱的厚重铁门。
一间密牢内,空气浑浊冰冷,混杂着血腥、腐肉与绝望的气息。粗大的刑柱矗立在中央,上面悬挂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天狼”萧烬。他的四肢被粗粝的铁链以极其痛苦的角度拉伸捆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右大腿处包裹着肮脏的布条,渗出的脓血早已发黑发臭,当日大报恩寺激战时,先是被毒针所伤、又被李珩火铳近距离轰断的腿骨,早已宣告彻底废掉。
左肩同样有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这些日子,他成了副指挥使尚有道练手的“活靶”,各种非人的手段轮番上阵,每每在他濒临死亡、意识模糊的边缘,又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继续承受无休止的折磨。他低垂着头,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开启。光线涌入,刺痛了萧烬浑浊的双眼。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模糊的视线中,映入几道穿着飞鱼服的身影,以及……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女人。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那光芒便被刻骨的怨毒与滔天的恨意所取代!是璃珠!那个曾经与他同为忠顺王座下最锋利爪牙之一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明显质料上乘的锦衣华服,颜色虽素雅,剪裁却极为合体,勾勒出玲珑的身段。她面容依旧精致,甚至比在王府时更添几分光泽。最让萧烬心头剧震、感觉如同毒蛇在噬咬的,是她眼角眉梢尚未完全褪去的那一抹……慵懒而满足的淡淡春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萧烬瞬间明白!眼前的璃珠,已背叛了王爷!她投靠了锦衣卫,投靠了李珩,应该还成了那个男人的……禁脔!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背叛、被羞辱的疯狂,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呸!贱人!”萧烬用尽全身力气,从干裂出血的嘴唇里挤出恶毒的诅咒,声音嘶哑如同破锣,“璃珠!你这个下贱的叛徒!王爷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背叛?叛徒!王爷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呃!”
他恶毒的咒骂尚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至!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萧烬污秽不堪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牙齿松动,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苏枕雪收回手,接过身旁锦衣卫递来的帕子擦拭着那只刚打完萧烬的手,仿佛上面有什么恶心东西似的。她眼神冰冷,哪还有之前半点的迷离与顺从?她缓缓上前一步,站在离萧烬极近的地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恶臭。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宣判,郑重地告诉他: